

B站UP主“在下曼妥思”等发布古籍修复视频,最高观看量超过500万次。
其实在阳江
有很多人从事着文物修复工作
他们就是南海I号的
文物修复师

出水文物
一场与盐分的无声较量
南海I号船载文物总数超过18万件(套),在出水之前,文物长期埋藏于海洋中,受海洋环境盐类物质、有机物、泥沙侵蚀等影响,普遍存在病害。而出水后,文物暴露于空气中,保存环境急剧变化,需要对文物进行及时保护处理,以保证文物的安全。大量文物的同步出水,其保护、修复是一项紧迫而又长期艰巨的任务。
2011年,耿苗来到海丝馆,成为南海I号的一名文物修复师。第一次面对南海I号的文物时,耿苗坦言她的手是抖的,近距离接触后,反而会害怕,这是源于对文物的敬畏。
“我们之前练手的都是样片标本,真正上手才发现,海洋文物太特殊了。”瓷器、金属、有机质,每种材质都有截然不同的“脾性”。尤其是它们在海水里泡了近千年,盐分早已渗透进胎体的每一处孔隙,这与陆地上的文物截然不同。
耿苗表示,修复文物,以陶瓷文物为例,其实就是跟文物“对话”——仔细观察釉面的完整度,评估胎质的紧密度,甚至预判它在不同天气下的情绪变化。“我们要对它进行多次的观察和交流,了解它的特点,尤其是不同材质的文物在海洋中浸泡侵蚀,受到的损伤不同,呈现出来的病害情况也各不相同。”


潮湿天,盐分析出呈半液态;干燥时,水分蒸发,盐粒结晶膨胀,随时可能把釉面撑裂。如此周而复始的物理博弈,也让“脱盐”成为海洋出水文物修复中最核心的一个保护环节。耿苗和同事们尝试了多种脱盐方法,如冷热交替、循环水、超声波振荡等加速脱盐手段,像给文物做透析一样,将顽固盐分一点点置换出来。
而这一切,仅仅是开始。修复一件器物,前期要经历拍照存档、绘制病害图、制定个性化方案等漫长铺垫。当碎片铺满工作台,粘接前的每一道工序,都像是在为历史拼凑破碎的证词。

金属铜匜
几乎没有先例可循
耿苗的工作间不大,正中摆放着一件尚未完工的酱釉色鱼鳞纹大罐,玻璃罩将它隔绝开来。打开窗,耿苗在那一坐,往往就是大半天。不说话的时候,只能听见工具碰着文物的细碎声响。

耿苗介绍,这件大罐高约八九十厘米,由213块碎片拼接而成。经过拍照存档、清洗脱盐、粘接、补配、打磨等一系列工序,如今已进入作色阶段。正当我们为这番不易感叹时,耿苗却说,带我们去看一件看着很不起眼,但是却耗费巨大心力的文物。
走进南海I号“时光隧道有奇珍”展厅,一处船员围炉烧烤的场景在众多展区中显得别具一格,特别生动而鲜活,仿佛穿越八百年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。在这里,我们见到了铜匜,这是一件青铜文物。

金属文物有其特殊性。尤其是在海水长期侵蚀下,损蚀程度远比陶瓷器更为惨烈,且修复几乎没有先例可循。
“那时的铜匜,通体矿化,因海水侵蚀与周边其他文物的重压,早已碎成数片,锈迹斑斑,最薄处仅0.6毫米,比蛋壳还脆弱,最让人揪心的是,它每天都在往下掉渣,再不抢救就消失了。”耿苗说,“加之铜匜本体材质脆弱,传统的焊接补配和现代的胶泥补配方法,无法在这件器物上使用,给保护修复工作带来了新的极大挑战。”
修复的考验,从第一步除锈便开始了。传统喷砂机力度太大,脆弱的铜匜根本承受不住。一筹莫展之际,有过从医经历的丈夫给了她一个大胆的建议:“试试牙科喷砂洁牙机吧,牙结石和锈蚀的附着原理很像。”这个跨界灵感瞬间点醒了耿苗。她借鉴洗牙原理,反复调试机器参数,最终安全清除了附着在铜匜上的有害锈。

一件青铜器从残破到完整,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除锈只是第一步,如何把缺损面补全才是考验修复师技术的关键一环。
对耿苗来说,每一件残破的文物,都要在手底下反复思量。而铜匜又在水下待了近千年,这对修复师的经验、手感和耐心都是极大挑战。
要把几十块薄如蝉翼的残片一一粘合归位,毫厘之差便前功尽弃。为了练就“手稳心细”的功夫,耿苗先用鸡蛋壳敲成碎片练手,然后一点一点对齐、粘接。上百次的重复练习后,她才敢正式上手修复铜匜。

“当时没有人觉得可以修好。”耿苗一边查阅资料,一边请教同行前辈,反复研究尝试,寻找合适的材料补配。六十多个日夜后,这件濒临消亡的文物,终于在她手中重获新生。

文物不语
藏着亟待破译的密码
铜匜,古时是贵族净手的礼器。然而当耿苗修复之后,捧在手心,她才发现,这件文物比普通铜匜多了三个小孔。
于是,考古人员大胆假设,这是为了穿绳吊挂煮茶而用。原来在南海I号上,铜匜不再是庙堂之上的礼器,而是中外船员共享美食、蒸煮茶汤的日常器具。

它不像出水瓷器那般莹润光洁,也不似金器那样熠熠生辉。一件朴素到几乎不起眼的器物,不少人问她:用六十多个日夜,只为修一个瓢,值得吗?
“这是孤品。”耿苗的回答简短有力,“若不修,那段鲜活的海上生活就永远沉没了。”在她眼里,每件文物都承载着历史、艺术、科学、文化的多重价值,它们沉默不语,却藏着太多亟待破译的密码。
透过这件文物背后,我们得以窥见八百年前的一幕:航行在茫茫大海的南宋船员,邀上阿拉伯伙伴,用铜匜舀水煮茶,畅谈旅途见闻。那是最鲜活的人间烟火,生动展现了南宋远洋航行中兼具实用与智慧的船上日常,也是海上丝绸之路和平交流、互利共赢的生动缩影。文物若不在,历史便无处落脚。这些画面,也将随铜匜的湮没而永远沉入海底。

修复铜匜的经历,让耿苗深刻体会到:文物修复不仅需要扎实的技术与丰富的知识储备,更离不开热爱与责任。
从业十余年,她的心态也在悄然改变。“刚来的时候,只想怎么能把它修好,更在意的是技术本身。”她说,“但慢慢发现,修复不能只追求过程,还要去了解文物背后的故事,两者是相辅相成的。比如龙泉青瓷是厚胎厚釉,景德镇的是薄胎薄釉,就要去了解当时的背景、胎土的原料、纹饰的寓意……”
这种转变,正契合国家“保护第一、加强管理、挖掘价值、有效利用、让文物活起来”的新时代文物工作方针。
从美术生到修复师,早年的美术功底让她在形体塑造、纹饰錾刻、颜色把控上得心应手。而文物修复还涉及化学、物理、生物等多学科,修复材料也在不断更新换代,“材料老化之后,还要再拆解、再重新修复,学习从未停止。”
文物的修复
是文明的接力与守护
拉近了历史与公众的距离
为专家学者提供研究实物
让珍贵的历史瑰宝
得以永久保存、永续利用
广东阳江发布编辑部出品文字、编辑 | 潘静思
视频 | 李凯 宋福亮
图片 | 李凯 受访者提供
校对 | 颜振勇
审核 | 李宗君终审 | 苏小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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